葉永烈
1940年生于浙江溫州,，21歲成為《十萬個為什么》的主要作者，并出版《小靈通漫游未來》,，1984年后成為專業(yè)作家,，以寫知名人物、高層人物,、歷史傳記為多,，作品有《1978：中國命運大轉(zhuǎn)折》《陳云之路》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《陳伯達傳》等。
上海市中心一棟老住宅的頂樓3層是葉永烈家,。第一層是起居室,，二樓有他的“沉思齋”書房,，兩面墻的書柜里，堆積著他50年來出版的書,，以及從地攤上買來的,、冒用其名出版的各式車站讀物?！澳嵌疾皇俏覍懙?，他們喜歡署我的名?！?br/>
頂層本是一個三四十平米的游泳池,，早年也曾放水游泳。現(xiàn)在成了他的“私人圖書館”,。4月末,，他決定把自己收藏的資料、書籍,、采訪筆記和錄音捐獻給上海圖書館,，這里的藏書正一箱箱被搬走。
6月,，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第五版發(fā)布會將在北京舉行,。此時，距離葉永烈第一次萌生寫此書的念頭已有33年,。
1989年第一版出版至今,，修繕和增補都沒停止過?！耙稽c點把原先無法出版的內(nèi)容放進去,，有錯誤的地方改過來?！庇袝r,，采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取得突破，“畢竟要從長遠來看待歷史,?！钡谖灏姹鹊谒陌嬖黾恿?0萬字。
雖然葉永烈的歷史傳記類書籍熱賣,，但他并未如愿成為純文學作家,，倒是成了此類暢銷書作家。他自稱“體制內(nèi)作家”,，他的寫作計劃也是經(jīng)過蓋章許可的,。
葉永烈著：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第1卷《初起》
葉永烈著：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第2卷《興風》
隱匿的科普作家
葉永烈最早跟寫作搭邊的頭銜是“科普作家”。20歲參與編寫《十萬個為什么》,，21歲出版《小靈通漫游未來》……離開家鄉(xiāng)溫州進入北京大學化學系不久,，葉永烈在學校之外已經(jīng)小有名氣,。
在校內(nèi)，他卻不為人知,。不斷有編輯來信約稿,，他的同學渾然不知。直到畢業(yè)時,，很多同學還不知道他寫過《十萬個為什么》,。
1960年代初,，他在《光明日報》“東風副刊”差不多半個月就發(fā)一篇散文,。這份報紙貼在他們宿舍樓的走廊，同學看到他的名字很驚奇：你怎么老給《光明日報》寫文章,？葉永烈假裝鎮(zhèn)定：“那是跟我同名同姓的人吧,。”
父親和哥哥被打成右派的經(jīng)歷,，讓他竭力不露鋒芒,，他給自己起了很多筆名，輪換著用,。這也讓他在家庭經(jīng)濟來源斷絕的情況下,，不僅養(yǎng)活自己，還能補貼家用,。
政治運動頻繁起來,，葉永烈保持“不出頭”：“幸虧是這樣，我如果非常招搖,，就會非常麻煩,。我們這個班級，很多優(yōu)秀的同學被卷進政治運動,。畢業(yè)時,，論文答辯都結(jié)束了，大家等著拿文憑,，突然打了一批現(xiàn)行反革命,。”
那是1963年,，中蘇關(guān)系惡化,。這個班本是6年制的“準博士”班，最后因中蘇關(guān)系破裂而取消,。
葉永烈不聞窗外事,，“整天在圖書館寫東西，宿舍里都看不到我,，與同學之間也沒什么交流,，當然也沒有什么反動言行”,，得知“窗外事”時，他只感到驚訝,。
葉永烈著：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第3卷《橫行》
葉永烈著：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第4卷《覆滅》
“內(nèi)片”導演
有驚無險地畢業(yè)后,，葉永烈被分配到研究所工作。但他并不喜歡研究工作,。少年兒童出版社希望抽調(diào)他,，“我不愿做編輯工作，我喜歡寫,?！?/p>
到上海后，他聽說上?？平屉娪爸破瑥S正將《十萬個為什么》搬上銀幕,，拍一部《知識老人》的電影。他想,，這倒是不錯的地方,，“做編劇導演本身也是創(chuàng)作性的?！?/p>
他決定去那里,。廠長一聽說他的名字，“非常高興,，即刻接待,。”葉永烈包里揣了一套《十萬個為什么》,，“生怕廠長不知道”,，誰知他一見就伸手相握說：“久聞大名！”
直到“文革”寫大字報,，葉永烈才知道,，在他尚未畢業(yè)時，廠長就派人到北京大學化學系找黨委書記,，問能不能把他分配到電影廠,。得到的答復是，北大是6年制本科,，畢業(yè)后只能從事科學研究,。
在電影制片廠，同事都從電影學院畢業(yè),，“我雖從北大來,，但學化學，電影近景,、特寫,、中景,、蒙太奇……什么都不懂?！彼鑱硪淮蠖央娪皩W院教科書,，惡補了一陣基礎(chǔ)知識。從場記,、攝影,、照明、音樂,、美工,、演員……突擊熟悉起來，“很快就進入到了‘強導’行列”,。
1976年,，葉永烈接到神秘拍攝任務(wù),，與五十多名攝制組成員被安排到上海市政協(xié)小禮堂,，拍攝內(nèi)容是舞臺紀錄片。另一組在北京拍攝才子佳人戲,。
“半個月一部片,，有時候10天。片長一般是20分鐘到30分鐘,，只說是中央交辦的任務(wù),。題材都是他們命令下來的，不是我挑的,。要拍閔惠芬演奏二胡,，他們就背著二胡來找我，把唱詞講給我聽,，然后一個一個分鏡頭開始拍,。影片都必須一次性通過，當然他們會有些意見,，告訴你什么東西要注意,，比如演員的眼神光?！?/p>
難拍的是馬戲團表演,，狗熊、猴子……從鄭州調(diào)過來的整個馬戲團,，在上海雜技團拍了很多,，日夜連軸轉(zhuǎn)?！芭拈h惠芬,，上午9點進棚,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7點才完成，就拍一個景,，她沒有休息,，我們也沒休息。用的是美國伊斯曼膠片,，因為貴,，要排練一遍又一遍，閔惠芬拉得滿頭大汗,，一直到有絕對把握才開拍,，基本沒有返工?！?/p>
他們成了電影廠里最好的攝制組,，待遇也很好，“享受樣板戲劇組待遇,?；锸硺藴室埠芎茫筒畲┸娧b了,?！边@樣的拍攝從1976年初開始，到那年9月9日后戛然而止,，前后拍了十來部,。
“文革”后，有人追查電影廠這五十多人,，“吃得又好,，每天在干什么都不知道。查到后來,，就說到此為止不要再查了,。”葉永烈私下從領(lǐng)導口中得知,，他拍的那些片是給病中的毛澤東娛樂看的,，叫“內(nèi)片”。
葉永烈采訪任弼時夫人與兒子
國務(wù)院副總理方毅十分關(guān)心葉永烈的創(chuàng)作,。這是1984年12月葉永烈在北京受到方毅接見
從“大毒草”到“先進”
“文革”到來前,，葉永烈白天拍片，晚上回家繼續(xù)寫,，在報章發(fā)表各種科學小品文,。這種業(yè)余寫作最初被認定是“名利思想”，他因此挨批，并被下放農(nóng)村參加“四清運動”,。但他的名字仍不斷出現(xiàn)在上海的報紙上,。電影廠便向各個報社發(fā)信，說葉永烈名利思想嚴重,，不要采用他的稿子,。
“文革”前期，葉永烈在電影廠還只算個“小兵喇子”,，“白楊,、趙丹、上官云珠……他們才是第一批被打倒的,，我的同齡人們都爭當紅衛(wèi)兵去批判人,。正因為我挨整在先，‘文革’時夾著尾巴做人,，不去搞別人,。”
《十萬個為什么》被批為“大毒草”后,，葉永烈被抄家了,。他到奉賢當植保員，種了3年水稻,。研究農(nóng)藥濃度配比,，算是回到了專業(yè)本職,。那3年他寫了本《治蟲的故事》出版,。“文革”后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加印出100萬冊,，把葉永烈嚇了一跳,。后來才知，各個縣辦植保員訓練班,，把這本書當成了教材,，最后竟出了臺灣版。
“文革”中,，他寫了10本書,。大多是科學童話?！拔母铩币唤Y(jié)束,，他將之前壓箱底沒出版的書一個月出一本?！皩懽鞒闪艘环N習慣,，即使現(xiàn)在也是，所以每年還要出很多書?！?/p>
1979年,，國務(wù)院副總理方毅批示，給葉永烈提供好的工作和生活環(huán)境,。葉永烈從“毒草”變身“全國先進科普工作者”,，獲1000 塊獎金。
他開始了更賣力的寫作,?！爱敃r的作家一定要會寫小說，不然不叫作家,?！彼S著潮流寫純文學小說，在《上海文學》,、《收獲》等文學雜志上發(fā)表,。“一定要在這些雜志上發(fā)表才叫作家,。如果《小說月報》轉(zhuǎn)載了,，就說明小說達到了一定水準?！?/p>
他心里“最牛逼的目標”,，是拿全國優(yōu)秀短篇小說獎，“一年大概有十來篇入選,，一旦獲這個獎,，這個作家馬上紅?！彼亩唐≌f《腐蝕》卻差了幾票,。
與此同時，他寫的報告文學“發(fā)一篇紅一篇,，那么多報紙轉(zhuǎn)載,，還有讀者來信，一篇報告文學要收到三四百封讀者來信,，有時是上千封,。這時我意識到，我可能更適合寫這種文體,?！?/p>
經(jīng)歷“文革”錘打后，“一旦粉碎四人幫,，我的心態(tài)完全不一樣,，我再也不怕這些。”1976年文代會,，流沙河寫了首詩《不再怕》,，葉永烈寫了篇同名雜文給《光明日報》，“都出清樣了,，在拼版的時候抽了下來,。說我寫得太尖銳了?！本庉嫲亚鍢咏o他寄來時說：葉永烈,，你說你不再怕，我看你將來也會再怕的,。
讓葉永烈下定決心去觸碰敏感題材的,，是1980年底審判“四人幫”的直播?！拔铱戳撕笥泻艽笳鸷?，這4個人都是從上海出去的，作為一個上海作家應(yīng)該完成這個任務(wù),?！?/p>
葉永烈排列了一下，在關(guān)于上海的敘事中,，唯獨缺了中共題材,。后來就有了他的上海“紅與黑”——《紅色三部曲》和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,。
那陣子,，葉永烈“一下子蘇醒了，從歷史的枷鎖里掙開了,，一旦走上這條路,，就非常勇敢。所以我寫的都是非常敏感的題材和人物,，寫了很多爆炸性作品?！?/p>
1995年6月27日,，葉永烈在北京中南海采訪陳云夫人于若木
1992年，葉永烈在成都采訪原中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,、中央警衛(wèi)團團長張耀祠將軍
與“文革紅人”交朋友
蘇醒后的葉永烈,，對處于當代史中的人物動向敏感且反應(yīng)迅速。傅聰回國時還頂著“叛國分子”的頭銜,，他從《中國青年報》內(nèi)參上看到,，但宣傳口徑要求對傅聰?shù)膱蟮酪刂疲荒艿窃诘谒陌妗,！拔乙豢锤静幌駛€叛國分子,，我就注意他?！彼麑懥似≌f《愛國的叛國者》在《福建文學》上刊發(fā),，沒用傅聰?shù)恼婷?nbsp;
同樣先入為主的還有馬思聰。在他尚未平反前,，葉永烈就開始采訪他,，“一平反，積累的4萬字報告文學就發(fā)了,?！?/p>
中央文革小組成員王力1968年入秦城監(jiān)獄，14年后釋放,，此后一直在北京“一聲不響”,，葉永烈敲開了他的家門。
當時他正在采訪陳伯達,，住在公安部招待所,。“我跟公安部關(guān)系非常好,，所以能做這么多事,，與公安部的支持分不開。像陳伯達,，沒有公安部朋友幫忙,，哪里知道他住在哪？”
陳伯達發(fā)表過一篇小說,，他本人并未看到,。葉永烈在上海找到這篇小說，復印下來,，到北京念給他聽,，陳甚為高興?！八齼喊私?jīng)跟我說,，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，我是一個發(fā)瘋的人,。他還能夠說這樣的話,，真的不容易?！?/p>
王力從秦城出來后,，許多年里從未接受過媒體采訪,。葉永烈推開門，理所當然被擋在門外,?！凹胰藗髟捳f葉永烈找你，他說葉永烈我知道,，請他進來,。這樣我就采訪了他?！?/p>
之后,，他寫了一篇一萬多字的專訪文章，寄給王力,。王力改完,，葉永烈把它發(fā)到3家報紙：上海《聯(lián)合申報》,，香港《大公報》,，美國《華僑日報》。
“王力風波”隨之而起,?！坝诠膺h領(lǐng)頭站出來指責王力，說他是‘文革紅人’,，‘文革’回潮是值得注意的傾向,，要調(diào)查葉永烈是何許人，這個人怎么可以與文革紅人站在一起,?！?/p>
此時，葉永烈正在寫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,，“寫這本書的目的非常明確,，否定‘文革’，讓人們不要忘記左的教訓,，我絕對不會給‘文革紅人’說話,，這點非常清楚。如果照我的原文刊發(fā)一點問題都沒有,，他改后加了兩千字不到,，炮彈全都落在這上面。當時王力自我感覺很好,，他曾是中宣部部長，我當然非常尊重他,，他改過的標點我都沒有動他,，就照發(fā)了?，F(xiàn)在看來，這種批判也有非常左的一面,，其實王力說了很多老實話,。”
《人民日報》因此連發(fā)了10篇文章,?！澳睦锱趿Γ婉R上得給鄧小平寫信,，他屬于一觸即跳的人,，所以到處寫信?！?/p>
是非論戰(zhàn)過程中,，葉永烈卻一聲不吭，“我一句都沒說哪些是王力改的,，王力因此對我非常高興,，連續(xù)接受我采訪，前后8年,，他寫給我的親筆信就有45封,，他給我很多手稿，給我很多幫助,。臨死時,，他跟兒子說，葉永烈是個可以信賴的朋友,。他去世前,，讓兒子打電話給我。第二天我在香港《明報》上登了王力去世的消息,。然后這里的《報刊文摘》轉(zhuǎn)載,，才有很多人知道。我從敲開他的門,，到他過世,，始終與他保持朋友關(guān)系，我沒做任何有損他的事情,?！?/p>
探索“四人幫”
到電影制片廠工作沒幾個月，葉永烈被要求聽時任上海市宣傳部長張春橋的報告,。
1963年的那個上午,，上海美琪電影院，葉永烈第一次見到張春橋,?！耙簧衔绲膱蟾?，思路非常清楚，講話一句就是一句,，沒有口頭語,，不像姚文元。把他的講話整理出來就是一篇很好的文章,?！?/p>
見到姚文元是在上海作家協(xié)會會議上?！耙ξ脑奈恼聦懙貌诲e,，但張春橋要勝過他，姚不像張那么活潑,，講話就比較差,。”
采訪時,，他找到“文革”時期的《解放日報》社長,，他的住處在張春橋樓下，張春橋搬走后,，他就搬到樓上住,，這時樓下搬進來的是姚文元。
在電影廠,，葉永烈不斷能聽到江青的講話錄音：“總是江青同志指示,，對電影樣板戲的講話，無數(shù)遍,，不斷地聽,。”
電影廠也流傳著江青很多故事,?！澳切┲澜嗍虑榈睦先耍搅恕母铩急蛔テ饋砹?。其中有個放映員,，因為剛剛學放映，不熟悉,，隨手拿影片反復練習,，哪想到那是江青主演的《王老五》里頭一本，這個年輕的放映員到了‘文革’就被抓了,，說他攻擊無產(chǎn)階級旗手,。”
“文革”中,，上海市革委會辦了一場“一月革命勝利萬歲”的展覽,。此后,，這些展品就丟在外灘上海市總工會大樓里,。葉永烈鉆進這堆展品里找線索,。一張紙條引起他的注意，紙條上是“安亭事件”爆發(fā)時,，上海市委派卡車送面包的簽字條,。“這張單子里領(lǐng)面包的人差不多都是當時造反派的頭頭,?！?/p>
憑著這張紙條，葉永烈一個一個去找,?！坝械倪€在監(jiān)獄，有的后來離開造反派隊伍,，搞創(chuàng)造發(fā)明還得到了表揚,。”周寶林是其中之一,。葉永烈找到他時,，他在上海無線電廠做技術(shù)革新，以為葉找他談最近的技術(shù)革新,，一聽“安亭事件”,，臉色就變了。
他是“安亭事件”時“工總司”的副司令,。之后很快就離開,，以為事情就算過去了。聽說葉永烈憑一張面包單找到他,，他坐下來詳細講了“安亭事件”的經(jīng)過,。“類似這樣的人,，不把他挖出來,，也許就這樣過去了?！?/p>
“另一個當年很重要的造反派,，曾經(jīng)是王洪文的組閣名單里的建設(shè)部長?！比~永烈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找到了他,，因為頻繁的工作調(diào)動，費了翻周折,。聽聞葉的來意,，他面色嚴肅,，“說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，你明天到我家里來,?！钡诙煸诩抑信c葉永烈詳細談起當年。
查閱檔案,，葉永烈慶幸自己“下手早”,。“當時很多檔案還在基層,。王秀珍雖然當了上海市委書記,，她的檔案還在原來的工廠人事科，整個檔案中,，她在‘四清運動’中寫的自傳特別重要,，那時候她還不顯赫，我就坐在那抄,?！?/p>
“后來這些都進了中央檔案館，中央檔案館有三千六百卷,。兩岸關(guān)于江青和林彪的檔案,，現(xiàn)在看要通過很多手續(xù)，比如上海需要市委書記簽字,?！?/p>
1987年，經(jīng)過考核,，葉永烈進入上海作協(xié),，成為第一批專業(yè)作家。1985年作協(xié)要他上報寫作計劃,，第一次沒有通過,，最后重新寫了3次，才得到認可,?！皩懽饔媱潯⒉稍L名單,、字數(shù),，然后把我的情況報到上海宣傳部，宣傳部開了一個正式的公函,，蓋了市委宣傳部的章,。”
這封公函起了重要作用?！叭ゲ橥跣阏錂n案,，沒有斧頭鐮刀，免談,；到上?？偣{(diào)看‘一月革命勝利萬歲’所有資料；張春橋妹妹張佩瑛的死亡檔案,，一個桌子大小的樟木箱,，在上海的紅房子醫(yī)院，其中最重要的是柯慶施的死亡過程,。”
查檔案對葉永烈來說是有心人的偶遇,。姚文元父親姚篷子是一個沒有單位的人,，起初找不到他的檔案，“后來在上海師范學院查別人檔案,，其中夾著一份姚篷子的檔案,，哦喲，我高興極了,！怎么會在這里呢,？后來才知道他曾在上海師范學院中文系兼過老師，講《水滸》,、《三國演義》,，這是可遇不可求的，對我寫《姚文元傳》非常重要,?！?/p>
葉永烈還在北京找到了姚文元的妹妹?！叭嗣裎膶W出版社社長樓適夷,，聽說我在寫‘四人幫’，他跟我說,，姚文元妹妹在我手下,，你為什么不去看看她。我說行??！”樓適夷幫葉永烈打了個電話，葉就去了,。
一進門,，姚文元妹妹就指著他罵：“葉永烈，你的《姚文元傳》有錯！”葉說：那我洗耳恭聽,，你把所有的錯誤都給我指出,。按照她的敘述，葉永烈去了姚文元家鄉(xiāng)祖居,，查了家譜,。
寫江青時，葉永烈在同濟大學做講座,，結(jié)束后,，一位從北京來的聽眾告訴他，“黃敬妹妹在北京,，就在我家旁邊,。”她把大概的地址方向告訴了葉,，一打聽就找到了,。“她談得非常詳細,，俞家的發(fā)展,、他父親在上海的房子……后來整個都寫到了書里?！?/p>
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出版時,，俞正聲還是上海市委書記?！八戳诉@本書,，給《人民日報》寫了封信，要求我更正兩個字,，我就更正了,。等于說，他看過了,，關(guān)于他們家的家事他是認可的,。”
只說不論
新一版《“四人幫”興亡》增訂本有200萬字,，上一版2009年出版,，葉永烈在2002年即已寫完。此后一直在審查,。
1989年第一版前,，此書換了5家出版社?！俺霭嫔绾芊e極,，第一個要出的是上海人民出版社,，報審，根本沒出上海市,，到上海市出版局就否掉了,。最后我到北京，人民日報出版社社長找我,，聽說我寫了這本書,，我告訴他前頭已經(jīng)5個婆家了，你是第六個,，還是免了折騰吧,。他說試試看。他是中共黨史博士,，他說我應(yīng)該還有把握的力量,，他拿到書親自去跑，跑下來了,。從通過到出版只有一個月,，雙方約定，出來后,，保持低調(diào)，一聲不吭,，1月份的北京書市,，一下子兩萬套就沒有了，沒有做任何宣傳,。一直過了兩年后,，才開始接受一些采訪?！?/p>
新版增加了2002年到現(xiàn)在十幾年間“四人幫”研究的最新成果,，以及葉永烈的最新采訪和補充，比如對江青兩位秘書的采訪,。
“這是一本不可復制的書,，（書中的人）很多都不在世了，比如抓江青的張耀祠,，我采訪他3次,，他走了；江青的保姆秦桂貞,，我采訪她十幾次,，也走了。姚文元的文章從第一篇到最后一篇,，所有的剪報我都有,，江青30年的報道我全都有復印件。”
“作為一個作家,，還是應(yīng)該以遵守黨的原則為最高標準,，對‘四人幫’的評價，建國以來,，決議為基準,，我的書為什么基本都能通過，因為我做到“兩確”：觀點正確,，史實準確,。觀點正確，作品要符合黨的方針政策,。另外就是史實正確,，以事實說話。我很少進行評價,，在香港開傳記文學研討會時,，人家對我批評說，葉永烈的作品只說不論,。我說,，我作品的特點就是只說不論，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差別,?！?/p>
